【喻黄】你如何驯服一只野猫

Chapter 1: 他逃他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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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再见到黄少天。他和黄少天是一起退役的。受天生条件影响,喻文州的职业寿命本可以比黄少天长一些,但剑与诅咒最终还是选择了一起谢幕,就像第四赛季那年出道一样。只是那年的喻文州和黄少天携手走到台前宣布了蓝雨崭新的未来,而如今的喻文州和黄少天,宣告了一个时代的落幕。当年比赛的老对手早就退得七七八八,微信群里热闹得很,都是来恭喜喻文州和黄少天加入退休大军的。其中不乏慰问,但更多的是打趣和调侃。黄少天一人舌战群雄,顺便把喻文州的份也帮他打了回去。聊着聊着,就有人问起他们往后的规划。黄金一代退役后干什么的都有,留俱乐部任职的,环游世界的,还有回学校读书的。昔日的蓝雨双核将如何选择去留,许多人都在好奇。黄少天飞速打下一行“那还用问吗我肯定是留在蓝雨啦!谁会离开G市这么好的地方啊!”,点击发送。“喻文州也和你一起吗?”王杰希问。他比喻文州和黄少天还要再早退役一年,这会正在微草俱乐部担任教练。黄少天哈哈笑了两声,在输入框里回“你这不是废话吗我和队长什么时候分开过”。他刚准备把消息发出,想了想又转过了头。彼时他们正一起坐在回俱乐部的车上。喻文州撑着脸看窗外的风景,疾驰的一片黑夜中,路灯正一个又一个地被抛到后面。黄少天并不知道那有什么好看,不过喻文州总是这样。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喻文州回过了头。“队长,”黄少天冲喻文州举起手机,“你看群了吗?他们问你退役后去哪呢!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离开蓝雨的对吧对吧对吧?没问题的话,我就先替你这么回着了啊。”从窗外投射进来的光影变换不定地流转着。在时有时无的光明中,黄少天看见喻文州的视线落在手机上,然后抱歉地对自己笑了笑。“少天,”喻文州说,“我要去B市,到总部工作。过两天就出发了。”黄少天条件反射地“啊”了一声。车厢里一下安静下来。外面的风东倒西歪地刮成一片,过了好久,黄少天才在呼呼的风声中,想起来把自己方才打下的字一个个删除。群消息的刷屏还在继续。黄少天没心情再看那些无意义的调侃,他把手机屏幕按灭,直勾勾盯上了喻文州的眼睛。“为什么不告诉我?”黄少天问。他的语气很冷,直戳喻文州的心脏。在针扎一样细密的疼痛中,喻文州垂下了眼。“刚刚敲定。”他说,“老冯很早就问过我,之前没能彻底确认,就一直没说。”“所以王杰希是早就知道?”“或许。我没和他提过,不过他毕竟就在B市。”黄少天不说话了。直到抵达俱乐部,他们都没有再同对方讲一句话。但前往B市那天,黄少天还是去机场送了喻文州。他并没有在喻文州走进安检后就立刻离开,而是一个人走到了机场大厅的最边缘处,沉默地坐下,直到手机上喻文州航班的起飞提醒响起。黄少天抬头望向天空中渐行渐远的黑点。这一刻起他才注意到,自己甚至也无法确定,那些正逐渐飘散在云端的轨迹中,究竟是否有属于喻文州的一条。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与昔日奔忙的路灯缓慢地重合。黄少天走到窗边把手贴在玻璃上,第一次后悔起了自己那天晚上的沉默。因为他意识到,能和喻文州一起坐在一辆车上回蓝雨,或许那就是最后一次了。

喻文州当然知道自己离开G市时做了什么。哪怕让他本人来说,一贯圆滑处事的喻文州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和黄少天的告别绝对称不上愉快。因为喻文州是故意的。故意留下一个小小的疏漏,故意没有把去B市的安排告诉黄少天,故意让黄少天自己发现然后和他冷战。喻文州甚至觉得,黄少天能跑来送他,都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对自己这个多年队友的了解。他原本就做好了孤身一人离开的准备。“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这是王杰希对喻文州的点评。“再待下去就要藏不住了。”喻文州苦笑。那些被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东西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生长的呢?或许是第一次打配合、第一次拿下胜利,又或许是第一次纵容对方?喻文州自己也不知道。毕竟当初次意识到那些超乎队友的感情的确存在时,他早已深受其扰了。所以退役后来到B市,与其说是喻文州与赛场的一次告别,倒不如说是喻文州借坡下驴,给自己一次喘气的新机会。蓝雨训练营里已经有了新的术士好苗子,长江后浪推前浪,喻文州不可能不让贤。黄少天的退役是板上钉钉,他会留在蓝雨也是板上钉钉。按照黄少天锋利又果断的性子以及他们的关系,喻文州知道自己注定会让黄少天为难,所以他干脆把剑与诅咒的故事停在了最高点。两个人一起拿到最后一个冠军,一起宣布退役,践行一种决绝又浪漫的英雄主义。而后把那些荣耀与求不得的痛苦统统当作序章,各自翻篇在安全区开启新的人生。说白了,即便是他,日复一日地隐藏着自己不露原形,也难免会觉得累。“不后悔吗?我们,包括叶修,一直都认为你可以多打几年来着。”“有些冠军,如果缺了人,总会少点意义。”“其实我觉得他是希望你留下来继续打的。”“在别的地方也依旧可以发光发热,更何况是老冯的亲自邀请,”喻文州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夹走了王杰希面前的最后一块鸡翅,“我们拿过的冠军很多了,总该给后生多留点机会。我也希望荣耀能走得更远。”“……我本来是准备请这顿饭当接风的,你这话一说,倒有点不是很想请了。”“辛苦王队。”喻文州用纸巾擦了擦嘴。所以当两个月后,黄少天给喻文州发消息说自己要来B市,喻文州是真的猝不及防,不是假的。毕竟如今分隔两地,生活与工作内容也逐渐切割。加上之前的不愉快,喻文州与黄少天除了公事公办,的确少有交流——虽然拿这四个字来形容曾经的他们委实是不合适中的不合适。即便在过去的两个月里比起煎熬感到更多的是解脱,喻文州还是礼貌地回复了黄少天的消息。“我去接你?”“行。”黄少天干脆利落地把自己的航班行程甩进了喻文州的聊天框,而后两个人又重归沉默。是第二天的飞机,喻文州切了下工作软件提交请假又切回来。他盯着机票信息的界面看了很久,然后给它加上了日程提醒。即便关于那张机票的一切信息,都已经在喻文州脑海里印得很深。第二天,喻文州按时等候在机场,一眼就看到了戴个大口罩拖着行李箱的黄少天。两个月还不足以对方产生什么大的变化,只是衣服上的褶皱乱了点,应该是刚睡醒的锅。头发也长长了,但刘海依旧盖不住那双明亮的眼睛。就如同喻文州一眼找到了黄少天一样,黄少天也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喻文州。他朝喻文州走过来,把行李箱往人旁边一立。喻文州很自然地接过又抬起另一只手,想把黄少天的衣服理一下。黄少天没有动,但他的神情有点微妙。这时喻文州才反应过来,自己于情于理,大概都失去这样做的资格了。于是喻文州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重新揣回了兜。但他没有松开黄少天的行李箱。“少天。”喻文州喊黄少天。黄少天点点头,没有说话。换之前他早就扑上来喊队长抢走所有的话茬了,也只有在这种关头,喻文州才能意识到,自己曾经刻意设下的阻挠,的的确确还在发挥它们应有的作用。“怎么突然过来了?”“我现在在蓝雨当教练你知道吧。”黄少天往出口走去,喻文州拖起行李箱跟上他的脚步,“顺带要做一部分直播工作,有些事涉及到跟总部交接,需要找老冯当面谈。”那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也待不了很久。喻文州想,好事。“去地下车库,我开了车。”喻文州回他,“走吧。”

两人一路上都没什么话。黄少天没问喻文州现在过得怎么样,喻文州也没主动过问黄少天。关于G市和B市的气候差异,他们倒是简单地聊了一两句,毕竟B市如今已经入秋了。坐进车里时气氛勉强称得上融洽,喻文州趁机仔细打量了一下黄少天的衣服。薄厚适中的外套,刚好能挡住秋日的冷风。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酒店定在哪了?”喻文州坐在驾驶座上系安全带,“我送你过去。”“还没定。”黄少天把视线从窗外转到喻文州脸上。喻文州皱了皱眉。“你……”“我刚要问你这个呢,队长。”黄少天把熟悉的称呼在舌尖上轻佻地滚了一圈,在昏暗的停车场里,他的眼神显得格外锐利。“本来是想落地再看的,但现在我改主意了。我想去你家住两天,可以吗?”黄少天一直在盯着他,喻文州深知这一点。但他用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最终还是把头转回了驾驶座的正前方。“可以。”得了肯定的答复,黄少天戴上耳机。他把头靠到窗户上,开始闭目养神。喻文州发动车子,在巨大的轰鸣声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两个月,已经足够让熟悉的钝痛感重新变得陌生,而喻文州需要一点点时间重新习惯这一切。所以他罕见地没有注意到,黄少天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在车窗里的倒影。直到车子开回地面,他也没有把目光移开。

Chapter 2: 捡只猫家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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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就这么住进了喻文州家的客房。喻文州在B市的家很大,厨房主卧客房书房都有,家具也一应俱全。总部有的是事情要忙,他一般没那么多时间回家。所以,与其说这里是喻文州的家,倒不如说是他租来睡觉的房子。对于他来说,甚至蓝雨的宿舍更像家一些。现在这个房子,多出了一个宿舍里的黄少天。“的确很像你家。”黄少天在屋里转了一圈,发出点评。喻文州抱歉地笑了笑,他何尝听不出来黄少天话里尖锐的嘲讽。估计是嫌这里太样板房了。“只能委屈少天两天了。”“委屈倒是不委屈。”黄少天一屁股坐到客房的床上,把外套脱掉。喻文州看了一眼,他里面是夜雨声烦图案的衬衫,成对的索克萨尔那件还挂在喻文州的衣柜里,以前他们一起参加活动经常穿。“就是觉得,真的一点人气都没有,让我怀疑你是一款AI。”“工作比较忙。”喻文州说,把备用钥匙递给黄少天,“但小区周边设施还是全的,家里的东西少天有需要也随意用,不必特意和我说,请便就好。”黄少天接过钥匙抿了抿嘴,没再讲话。喻文州冲他笑了一下,走出房间。当他彻底站到门外后,黄少天终于开口了。“喻文州,我真的很讨厌你这样。以前,我是说小时候,就很讨厌。”喻文州的神色有些许的动摇。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黄少天就从床上站起来,砰地一声甩上了门。隔着厚重的门板,喻文州听见黄少天的质问闷闷地继续传来:“你到底在装什么?”喻文州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猜屋里黄少天接下来的举动。他的手在门把手上虚浮地晃了两下,最终还是失去了重新把门打开的力气。而后,喻文州走回主卧,把满是尘灰味道的风衣挂回衣柜。屋里静悄悄的,再没有一星半点的动静。喻文州坐到床上。他用手撑住额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喻文州上班的时间很早,他起床时,黄少天还没起来。喻文州扫了一眼冰箱,默默拿走了里面的最后一瓶豆浆,因为黄少天不喜欢喝。如果黄少天是要去找冯宪君,他的目的地应该和喻文州一样,但喻文州还是没有叫醒黄少天。出于礼貌,他给对方留了个字条,就出门去了。喻文州不是没假想过自己可能会在工作时间碰上来公司的黄少天,于是他罕见地给办公室留了个门,在走廊走动时,也特别留意了公司里来来往往的人。但不是每个预想中的情况都会发生,直到临近下班,喻文州都没有见到黄少天。今天的工作依旧繁杂,加班已经成为日常,喻文州对此早就习惯。他关掉屏幕上的文档又打开一个新的,手机就在这时震了起来。喻文州低头瞟了一眼,来电联系人上明晃晃地写着一个“少天”。他顿了一下,几乎是瞬间就接起了电话。“喂?”对面并没有立刻说话。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喻文州听见了各种动物的叫声。有狗的、有猫的,还有……鸟叫?他一时间有点疑惑,黄少天这是跑到动物园去找冯宪君了吗?“喂队长。”冷静一夜,黄少天对他的称呼已然恢复了正常,“我在医院。嗯……别太紧张,不是人的医院,宠物医院,离你家最近的。不过我估计马上就要跑医院了,人的那个。”“怎么了?”喻文州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飞快地披上衣服,拿起车钥匙就往电梯间赶。“事情倒是不大,就是要和你商量一下。”黄少天说,他背景音里的猫叫越来越嚣张,“我给你捡了只猫。”

喻文州赶到医院时,黄少天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给伤口消毒。他的外套只披了一半,露出一截胳膊,上面三道血淋淋的抓痕触目惊心。“怎么回事?”喻文州问黄少天。“说了啊,捡了只猫。”黄少天在涂碘伏,饶是他想摆冷脸,还是被痛得龇牙咧嘴,“在你家楼下,一只流浪的布偶。特别小,看起来很瘦,怪可怜的。我想着救猫一命给自己积点德,就上手抓了,打算带来医院看看,不是说布偶都好抓嘛。哪知道这只是例外,上来就给我来了个大的。靠,和猫打架差点没打过,真够丢人的,还得在宠物医院借消毒。”他抬起头看喻文州,本来想说你千万别把这事告诉别人,但话到嘴边愣是没法顺溜地吐出来,只好僵硬地改口。“还得麻烦你特意下班来找我,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一下。”喻文州的神色本来就冷,听完这句话更冷了。“消完毒了吗?”他问。“消完了。”黄少天站起来去扔棉球,不想手腕被喻文州一把抓住。“那跟我走,要打疫苗。”黄少天试着挣脱他,结果发现喻文州的手劲大得出奇。“你不看看猫……”“晚点回来再说。”喻文州完全不管黄少天乐不乐意,直接拖着人往外走。出乎意料的是,自此之后的黄少天竟然意外地顺从。一直到他们在车上坐定,黄少天都没有反抗过喻文州。就像被贴了封口贴还下了咒一样,喻文州带他去哪,他就去哪。直到黄少天打完疫苗,两个人一起坐在诊室门口等观察,喻文州的心跳才勉强平复。黄少天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喻文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觉自己竟然还握着黄少天的手。应该说,从下车到在医院奔波的这段路,能牵着黄少天的时候,喻文州一直都下意识地牵着他。喻文州自己可以无视这个问题,但黄少天明显不会。喻文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松开黄少天想把手抽出来,却不想被黄少天一把反握住。“喻文州。”黄少天低头时刘海刚好挡住眼睛,喻文州看不清楚他的神情,“你知道,你有多久……”喻文州没有说话,他在等待黄少天的下文。但先前的封口贴似乎又发挥了作用,黄少天终究没有把话讲完。他默默地松开喻文州,把手抽了回去。喻文州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掌心里全是冷汗。“怎么了?”喻文州问。“没什么。”黄少天摇头,“疫苗要打五针,一个月。医生刚才说最好不要异地转院,看起来我要在B市多待一段时间了,你介意吗?”喻文州愣了一下。黄少天没有错过这个停顿,他飞快地补充:“你介意的话,我可以搬到酒店住一个月。”“没事。”喻文州说,他的心跳又有点快了,“住我家就可以了。”黄少天点点头,终于舍得把头抬了起来:“那只猫挺可爱的。很少见到布偶猫流浪啊,那么出名的品种猫。还那么小,真的很可怜。我是觉得有点喜欢才去抓的,队长我们等会回医院看看吧,我觉得你也会喜欢它的,真的。我直觉很准的你知道的。”喻文州对这个事件的罪魁祸首一时半会没什么好感,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因为他发现,在医院冰冷的灯光下,黄少天的眼圈有一点点红。“好。”喻文州说。他努力了一下才没有去揉黄少天的脑袋,“等会我们回去看看。”

回到宠物医院后,喻文州见到了黄少天口中的那只猫。的确很漂亮,正开脸,眼睛很蓝,让喻文州想起夜雨声烦的眼睛。医院给小猫配了一个猫包,做了一些简单的擦拭。这会它正干干净净地在里面缩成一团,一副很警惕的样子。“检查结果怎么样?”黄少天问医生。“挺健康的,没什么问题。”医生把诊断报告递给黄少天,“看牙的话,年龄应该是五个月左右,但体重有点太轻了。抗体倒是合格,疫苗有打过。这是在外面捡的流浪猫吧,你们要带回去养吗?”黄少天和喻文州对视了一眼。“主要是医院没有笼位了。”医生的神色有些抱歉,“只能麻烦你们先带回去。”“布偶一般不会流浪吧?”喻文州说,他给小猫拍了几张照片,这会正在往业主群里发,“既然打过疫苗,会不会是别人家里跑出来的?”“大概率是。”医生说,“所以我建议你们还是先带回去,一旦找到失主也好联系。另外,建议你们后面最好带它来打一针狂犬。”喻文州看向一边的黄少天。对方的心情这会明显好了不少,甚至好了伤疤忘了疼,伸爪子还想继续逗小猫。“少天。”喻文州喊了黄少天一声。黄少天有点不情愿地回过头瞧喻文州。“看我干嘛。”他嘴上不饶人,手里的动作却一点没停,“你自己家,你说了算。”喻文州叹了口气。“那就先带回去吧。”他说,“医院这边有日常用品吗?我先买一些,后面有人认领了再看。”走出医院的大门,喻文州把猫包拎在手上,最终还是没忍住,轻轻拍了一下黄少天的肩。“走吧。”他说,“我们回家。”

Chapter 3: 怎么有人管猫叫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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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在业主群里的消息一直没人回复。他发了好几次,直到第二天,才有好心的邻居告诉他,最近小区里的租客们搬家频繁,这只猫出现在附近还没太久,应该是被人遗弃了。喻文州当时在上班,顺手把这条消息转发给了黄少天。黄少天没回话,只是发了一张图片过来。喻文州点开一瞧,是一层昏暗的缝隙,要放大去看,才能看到角落一个毛茸茸的米团子。“还在床底吗?”喻文州问黄少天。“是的。”黄少天回,“躲在我房间,一直不愿意出来。但是不能离开人,一见不到人就喵喵咪咪地叫。我问过医生了,说小猫突然换环境,之前还流浪过,这样也正常。”“那你不是被硬控了?”喻文州觉得有点好笑。“算是吧,不过我本来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啊,已经找过老冯了。本来说是要跟微草那几个吃顿饭的,能往后拖一下也挺好。黄鼠狼给鸡拜年,总感觉王杰希没安好心。”喻文州并不知道黄少天什么时候来的公司,也不知道黄少天来B市之前和微草约了饭。他微微咬了下嘴唇,转移了话题。“你明天是不是要去打疫苗了?”“对。临时一小会应该没关系,反正离医院不远。”喻文州按下锁屏,在电脑上短暂地敲了几个字。两分钟后,他把手机屏幕摸起,看到黄少天的新消息刚巧进来。“你要来接我吗?”黄少天问。喻文州拿着手机,往椅背上重重一靠。“不要误会。”黄少天补充,“我是觉得这样来回比较快,怕猫一直在家叫被你邻居举报,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觉得耽误工作,那我自己去也没关系。”“好,我明天下班去接你。”喻文州回。发出消息的下一秒,他看到聊天框最顶上的“正在输入中”直接消失了。“没有误会。”喻文州垂着眼打字,“上班太累了。就当少天给了我一个逃脱加班的理由吧。”他盯着手机发了很久的呆,才等到黄少天的回复。“你觉得上班很累,真没想到。我居然感觉很惊讶。”喻文州苦笑了一下。“嗯。”他回,“因为今晚要加班。少天自己准备下晚饭吧,不用管我了。”“以后也这样就好。”他把手机丢进一旁的文件堆。手机的屏幕没有再亮起,喻文州也没有把它再拿出来。不过晚上回家时,喻文州在桌上看到了一个没见过的保温杯。他打开盖子,里面是温好的牛奶。喻文州近期失眠的确严重。客房的门紧紧闭着,小猫和黄少天都很安静。喻文州没有去打扰他们,默默把牛奶喝完,又把杯子洗好放回原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傍晚喻文州踩着夕阳把车停到小区门口时,黄少天已经在等着了。见喻文州过来,他非常自然地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关门系好安全带。喻文州和黄少天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没有提昨天晚上的那杯牛奶。“猫怎么样了?”车子平稳地启动,气氛停滞片刻后,喻文州问。“还是不喜欢出来。”黄少天说,今天他没有戴耳机了,“不过它有偶尔试着从我那屋往外跑,应该是在熟悉家里吧。见到人还是会躲。我把你房间的门关上了,没让它进。”晚高峰路上有点堵,在滞涩的车流间,喻文州踩下刹车。他偏头看了一眼黄少天,发现对方一直在盯着自己。于是喻文州笑了一下:“嗯,谢谢少天。”“我只是觉得猫毕竟也是一个活物,你自己决定一下怎么对它比较好。”黄少天说,“它还是你拎回来的。”前面的车缓缓往前移了两步,喻文州发动车子。“是啊,”他说,“我得对它负责。”疫苗接种进行得很顺利,下一针在第七天,再下一针在第十四天,最后一针在第二十八天。喻文州算了一下,那这就是自己这一个月能以黄少天为借口产生的休息时间了。托小猫的福,这一次两个人坐在诊室门口等观察时,至少有了点能聊的东西。“你想好这只猫以后怎么办了吗?”喻文州问黄少天。“想好?哦,你是说要不要养?”黄少天用棉签按着针孔,“先养着呗。又找不到它的原主人,你不是给我发了。估计早就已经搬走了。”“真够没良心的。”他小小声嘀咕。“那再以后呢?”喻文州问,“可以暂养在我家。先不提会不会被人要回去,但少天总是要回去的吧,到时候怎么办?”“到时候就到时候再说。”黄少天看了喻文州一眼,“现在也很重要吧?如果你不习惯家里有只猫,我一个月后就把它带走去当蓝雨吉祥物。反正我已经给俱乐部的人发了一遍了,大家都挺喜欢的,只有你没看消息。”喻文州把手机打开,果然看到了蓝雨群里的99+。他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没来得及看群。”喻文州说,“那就先按少天说的办吧。”“唔,我打算给它买点吃的用的。”黄少天的针孔已经止血了,他把棉签攥到手里,划开购物软件的界面,“既然要养久,那肯定得换点好的。做点功课好了,我还是第一次养猫呢。以前爷爷家倒是养过狗。”“然后。”黄少天的目光从手机上抬起,对上喻文州的眼睛。“我准备给这只猫取个名字。你有什么想法吗?昨天太晚没赶上,今晚你要不要去见一下它?”

黄少天说的好听,但实际上的见猫,也不过就是他让喻文州走进自己家的客房,然后两个人一起趴地上看床底。喻文州把手机手电打开,左右晃了好一会,才在离自己最远的角落里看到那个有点眼熟的毛团。他把手机立到地上坐起身,有些无奈地看着依旧趴在地上对猫发出嘬嘬嘬声音的黄少天。“少天。”黄少天爬起来,两个人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喻文州总觉得这时候的黄少天灰头土脸的。“你笑什么?”黄少天有点不高兴地问。“没什么。”喻文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嘴角的上扬,他克制了一下表情继续问,“你想好它的名字了吗?”“没有吧,我不太会取名。”黄少天在衣服上随便抹了下手撑住脸,“夜雨声烦已经是我取名的巅峰了,因为买账号卡那天外面的雨下得太大了,吵得我晚上一直睡不着。我爷爷家以前的那条狗叫大黄,也是很普通的名字。刚才回来的路上我也一直在想,但是只想得出小黄小布小偶之类的东西。”“既然这样,”喻文州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腕,“不如就叫它夜雨?”“什么?”黄少天愣了一下,猛地扭过头看喻文州的侧脸,“你剽窃我?”“也不算。”喻文州没有去接黄少天的目光,“只是觉得它的眼睛和夜雨声烦很像。”“都是蓝色的是吗,不过剑客不是都这样。”黄少天停了一会才接喻文州的话,“夜雨。但是叫起来好拗口啊,小雨。小鱼?”喻文州看了黄少天一眼。黄少天正盯着床底那条缝,目不转睛。“你看这样行不行?大名夜雨,小名小鱼,你习惯哪个叫哪个。反正宠物这种东西,不管取了多花里胡哨的名字,最后喊起来都会变成小加上另一个字。”那黄少天爷爷家的狗变成小黄了吗?喻文州有点不合时宜地想,到后面会不会分不清是在喊黄少天还是喊狗?但他并没有把这个问题说出来。“管猫叫鱼吗?如果少天喜欢,那就这样吧。”黄少天点了点头。他拿起喻文州的手机,对床底晃了两下:“小鱼。”床底静悄悄的,完全看不出里面藏了一只活物。喻文州从地上站起来:“那天买了猫条吧?少天放在哪里了,我来试试。”虽然嘴上说着这个方法我已经试过了,但黄少天还是带着喻文州走出房间,从客厅的柜子里把猫条拿了出来。喻文州把包装撕开,带着那根猫条重新蹲到床边,朝黑暗的床底挥了挥。“小鱼。”喻文州说,声音很温柔。黄少天倚着门框看他。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过了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那个又棕又白的团子竟然真的钻了出来,吃一口看一眼周围地舔起了喻文州手上的猫条。黄少天沉默地望着这一切,没有说话。一直到那个小东西吃完大半截猫条窜回床底,他才开口。“不是我救的吗。”黄少天说,他把声音压得很小,“为什么我感觉它好像更喜欢你一点。”喻文州走到黄少天边上,把手里剩的猫条递过去。“可能它觉得那天你是要攻击它。”喻文州道,“再等一等吧,你的时间比我多。”他想了想,还是补上了最后一句。“会好的。”喻文州说。

Chapter 4: 同类相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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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和黄少天的消息往来重新多了起来。偶尔喻文州会觉得,他们仿佛回到了从前。只是那些关于荣耀的探讨如今换成了对猫的探讨,比如哪款猫粮会更适合一点,哪款猫砂用起来效果比较好。喻文州没有太过参与挑选的过程,一般都是黄少天找好后统一发给他。不过,喻文州还是在上班摸鱼的时候查了一些资料,给出黄少天他自己的建议。另外,他还给家里买了一个扫地机器人。黄少天给喻文州发照片,猫粮的,猫抓板和猫窝的,当然更多是小猫本身的。喻文州点开逐个看过,发现除了主卧,在哪个房间停留的都有。看得出来,小鱼的适应期正在逐渐过去,它已经开始一点点习惯这个新家。“还是有点生疏,不过比之前好太多了,起码不哈气。”黄少天说,“你这两天晚上回家应该也有看见它吧?有几次晚上你卧室门没关严,我帮你带上了。小鱼偶尔会主动找我让我摸,不过大部分时间喊它还是不过来。但我也不能离开太远,连洗个澡它都要在外面叫。晚上睡觉的话我观察了一下,还是在我这屋的床底睡。”“是看见了。”喻文州给黄少天发消息,“把我房间的门打开吧。东西我都收拾好了,让小鱼随便跑就行。”“哦好。”黄少天的消息回得很快,“上床也没关系是吗?”“少天没有拦着它上客房的床的话,我就也没关系。”这次的消息来得晚了点。“我知道了。”黄少天说。五分钟后,又一条消息进来了。“你今天还加班吗?”喻文州怔了一下。哪怕如今聊天逐渐增多,黄少天也极少过问喻文州本人的生活。直接这样来问,还是头一次。“怎么了?”“有个快递,应该是猫爬架。你如果回来的早的话,方不方便去取一下?我和你去也行。”“倒不是我自己拿不了,主要是有点沉。你不是有车库吗,感觉会方便一点吧。”喻文州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作清单,默默地把最下面的几个任务的待办日期划到了明天。“好。”他说,“我到楼下了喊你。”那个猫爬架最后是喻文州和黄少天一起扛进屋的,的确很沉,两个人都是气喘吁吁。屋里飘荡着一股陌生的香味,喻文州一下班就回了家,这会又刚剧烈运动过,一股饥饿感自然而然地爬了上来。黄少天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看向厨房。“吃饭吗?”他问喻文州,“我做了你的份。”喻文州还没来得及回答,黄少天已经把自己的话接上了:“你这个时间到家一看就没吃饭,如果你不吃我明天就只能吃今晚的剩菜了。”喻文州看看黄少天,对方一副“我话就晾这了你自己看着办吧”的表情,眼睛里的光没被刻意掩藏,明亮、尖锐,又直接。而喻文州已经很久没见过黄少天这样子了。以前打比赛的时候,黄少天眼睛里的这种神采总与机会主义者捕捉到的缝隙,还有最终的一击必杀挂钩。那副模样太热烈又太灿烂,每次喻文州都要控制不住地盯上好一会。明明完全没有给他留拒绝的余地。喻文州想,黄少天就是想显摆自己有多厉害。可惜他是真心觉得黄少天很厉害。“好啊。”于是喻文州说。在把目光投向主卧时,他看到了从自己的房间里小心翼翼探出的一个毛球脑袋。“听少天的。”喻文州笑了一下。

喻文州和黄少天都是G市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喻文州知道黄少天吃惯了G市连汤带水的清淡菜,不喜欢B市大多速成的预制外卖,因为他自己也这样。之前来B市打客场时黄少天就屡次吐槽这里的难吃应该为微草减分,喻文州来这边定居了两个月,更是深以为然。也不知道他的失眠和这种饮食究竟有没有关系。黄少天今天煮了一锅鸡汤,又炒了两个很经典的广式家常菜。喻文州一眼就知道黄少天是在唬他,因为鸡汤本来就很少有能一天喝完的。其实喻文州也不是不会做饭,奈何他晚上到家的时候,天一般都早黑透了。要是那个时间开始做饭,做的只能是夜宵,还得面临收拾厨房卫生的问题。总之就是横竖都不如到家就躺。“好吃吗?”两个人吃着吃着,黄少天问。他们从前在蓝雨的食堂吃饭很少这样沉闷。黄少天话多是众所周知,再好吃的东西也很难完全堵上他的嘴,所以一般人都绕着他坐,也只有喻文州乐意和他一桌。一般他们两个凑一起吃饭,总是黄少天喋喋不休地说,喻文州偶尔接上那么一两句,顺便提醒黄少天记得吃饭,不要说话说上头。现在餐桌上的黄少天倒是学会老实吃饭了,但喻文州有点后悔了。“好吃。”他说,“还是第一次吃少天做的饭。”黄少天哼了一声,咬了咬嘴里的筷子。有个白色的小东西不知从哪窜了出来,跑到了他的椅子背后。喻文州瞟了一眼,没有出声。“喻文州,”黄少天又开始三个字三个字地喊喻文州的大名了,“你知道你这两个月瘦了很多吗?”喻文州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大概知道一点。”他说。“老冯到底是怎么安排食堂还有工作的?”黄少天有点不满,“我看王杰希朋友圈挺风生水起的啊,怎么总部还能比微草差吗。”“是我自己的问题更大。”喻文州说,“的确吃得不太习惯。”黄少天闷头啃鸡腿。“我鸡汤煮得很多。”把碗里的鸡腿啃成一个杆后,黄少天抬头,“量算错了,一个人要吃好几天。所以你晚上要不要回来?一直蹭你家住久了我也是会不好意思的,给你做饭就当赔礼,这样行不行?”原来陷阱在这里,喻文州笑。他刚要回答,就听餐桌下传来巨大的一声“喵嗷”。“我靠!”黄少天明显被吓了一大跳,因为有一只毛球正在抓他的裤子,“你什么时候跑过来的!你要干什么!我靠你别往我身上爬啊,这个鸡不是给你吃的!你给我下去!”在一片闹剧的对面,喻文州把第二个鸡腿也夹给了黄少天。“下次给小鱼专门做一份吧。”他说,“我明晚带点肉回来。”

喻文州的同事们最近发现,这位新来总部上任的蓝雨前队长的习惯变了。以前他总是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在B市的打工人嘛,还是身居高位的新官,大家都不意外。毕竟加班无非也就两种形式,要么在公司加班,要么在家加班,喻文州明显是前一种。然而最近,他的工作习惯似乎有往后一种形式倾斜的趋势。毕竟一到下班时间,喻文州走得比谁都早,但要是真有人晚上去找他,他回得又很快。有好信的同事去问他,喻文州只是礼貌又无奈地摇摇头。“养了只猫。”他说,“刚接回家,要人多看看。”这是说了的,而没说的,当然是为了吃一顿正常点的晚饭。喻文州和黄少天本来是不经常见面的,毕竟作息时间错开,之前关系又比较微妙。现在事情走到这一步,不想见也得经常见。借由一只大名夜雨小名小鱼的猫,他们重新走回了彼此的生活里。“你上班每天都在做什么?”黄少天问喻文州。“我主要负责国家队这边的事情,和国外战队关于以后的国际比赛做一些交接和沟通,还涉及到具体策划。”喻文州说,“毕竟之前当了好几届的国家队队长。”黄少天把手里的牛奶递给喻文州:“那意思是你现在英语很好了?”喻文州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把他的胃暖了一下。仅仅是片刻的分神,一只猫就趁机灵活地踩着边上的凳子窜上了桌,在喻文州的笔记本键盘上窝成了一朵毛。“应该比之前好一点吧。”喻文州揉了揉那朵毛。他想起第一次担任国家队队长的时候。喻文州在去苏黎世前恶补英语,黄少天也是在旁边见缝插针地和王杰希打PK分散他注意力,吵得喻文州学不进去。黄少天把方才猫踩着蹦上桌的凳子拉开坐下,注视着喻文州键盘上的小鱼:“小鱼真的和你要亲一点。明明我在家的时间比你长得多,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可能是同类相斥吧,喻文州想。“但是它现在也很喜欢你了啊。”喻文州把猫从键盘上抱起递到黄少天怀里,又把屏幕上多出的一行乱码删除,“你看,它还是很愿意给你摸的。”B市的天气越来越冷,黄少天挠了挠小鱼的下巴,它在黄少天怀里发出一大长串暖和的呼噜。“布偶还是亲人。”喻文州笑。“因为你在所以装的。”黄少天不服气地举起手,上面有好几道薄薄的血痕,“我还以为战争在抓它那天就结束了,谁知道带回家变本加厉。我现在每天都要战损啊好不好,哪怕退役了手也是很金贵的!小鱼应该赔我钱。”“少天呢,现在每天在家都干什么?”喻文州把目光收回到笔记本屏幕上,耳朵却依旧竖着。“打打荣耀,帮蓝雨远程复盘,偶尔直播。”黄少天说,“剩下的时间逗猫,没有你那么忙。”喻文州点了点头,他一直关注着蓝雨在常规赛的表现。与他和黄少天出道的那个赛季相比,如今的蓝雨虽然没有那么出彩,却也不比任何更迭后的豪门战队差。卢瀚文已经越来越有队长的样子了,不过喻文州知道,他还是经常在自己的聊天框里大倒苦水。“队长我真的好想你和黄少。”这是卢瀚文最常说的一句话。“已经不能叫队长了。”喻文州纠正他,“蓝雨的未来,现在在你的肩上。”“那黄少不还是叫你队长吗?我想一下还是可以想的吧!”卢瀚文发了个哭丧脸的表情,“我们现在都怀疑黄少玩猫丧志了,他直播打一会就要举一下猫打一会就要举一下猫,一在群里发消息就是猫图,队长你们不是住一起吗怎么不管一下。”喻文州心说他现在已经不好管了,但想了想还是没把这话发出去。“小鱼确实挺可爱的。”于是他这样回。这会可爱的小鱼已经从黄少天的怀里飞了出去,跑到更舒服的沙发上打盹了。“所以,”黄少天问喻文州,“你现在还有时间玩荣耀吗?”“偶尔会玩。”喻文州说,“毕竟在做相关工作,保持手感还是很重要的。”黄少天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看了会喻文州敲键盘,就站起了身。“我回去睡觉了。”黄少天边这样说着,边顺手把沙发上的猫拎进了房间。怎么连猫睡觉也要吵。听着客房里叽里呱啦又打起来了的动静,喻文州想,果然很像。

Chapter 5: 都不许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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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喻文州过上了真正能称得上有一个家的生活。黄少天并不是每天都能做饭的。他的生活习惯称不上好,之前在蓝雨就经常点外卖,哪怕是在B市这种外卖美食荒漠也无法完全戒断。现在不打比赛这种情况更为严重,每周都要抽几天忙直播到比较晚,作息只会更颠三倒四,一周时差能在地球转一个来回。有时候一整个白天黄少天都睡死了没法回喻文州消息,喻文州下班甚至得喊他起床。这种时候,当喻文州走进客房,看到的往往就是床上紧紧挨着的两坨。小鱼醒得比黄少天快得多,还主动来蹭喻文州的手。喻文州一般则会把醒了的猫和黄少天放在一起,因为不一会儿,黄少天就会被小鱼闹醒。而在此期间,喻文州可以趁机为黄少天准备点吃的。等黄少天顶着一头被猫薅乱的头发满脸郁闷地起来,喻文州已经把一切都弄好了。吃完饭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搭上几句腔,有抱怨,也有问询。猫在他们的脚下穿梭,叼着玩具和零食来来往往。原本瘦弱的小毛球就这么一天天膨胀起来。相处久了之后,喻文州有了两个发现。第一个是,小鱼的确更喜欢和自己呆着。因为不管喻文州在哪个地方坐定,不出十分钟,总有一个热乎乎的东西会靠到他边上,然后讨好似的发出喵的一声。对此,黄少天屡次表示嫉妒。第二个是,小鱼也是个话痨。就和黄少天一开始说的一样,只要它的视线里没有人,它就会开始叫。哪怕它的视线中有人,如果那个人无视了它的存在,它依旧会开始叫。喻文州把这两个发现发在了蓝雨的群里,引来一片哗然,继而是嘲笑。已退役天天在家躺尸的郑轩表示,一肯定是因为黄少天话太多了导致连猫都待不下去,至于二,八成是因为黄少天在猫的成长过程中树立了一个负面形象,意思就是小鱼纯粹是被黄少天传染的。黄少天当然气不过,怒气冲冲地去找喻文州评理。喻文州想了想,把自己的看法告诉了黄少天。那就是旁观者清,郑轩说的或许确实有一定道理。当然他也有没告诉黄少天的部分,比如郑轩私聊找过一次他。“队长,你终于忙完愿意在群里多说话了。”“怎么了?”喻文州问。“压力山大啊。”郑轩说,“我觉得黄少很焦虑,他每天在群里疯狂刷屏,谁发消息都几乎秒回,0个人能逃一死。”“大家多少都看得出来一点,但没人敢说。小卢也不敢。”喻文州当时的反应是什么呢?他自己也不太记得了,可能只是摸了摸在他手边能久违地安静一会的猫。他和黄少天如今的相处模式和当年比起来,已经几乎没有任何的区别。喻文州不是察觉不到自己内心的天平正向远离安全的领域倾斜,但他少见地近乎是纵容了这种动摇。因为喻文州发现,经历过一次近乎抽筋拔骨的戒断,他已经很难再说服自己用理性去抵抗这种沉沦。特别是当他有一天路过黄少天房间,听见对方在屋里说出那句话之后。“你也是被人丢掉的。”屋里一片寂静,黄少天的声音从虚掩着的房门后传来,“以前那个人也不要你了吗?”喻文州的脚步僵在门口。他的视线从一条窄窄的门缝小心翼翼地探进去,发现黄少天正举着无辜的猫。但下一秒黄少天就又开口了:“没事的小鱼,现在你有我了。我和你说,这种人的心都脏,包括住在隔壁房间那个。你还是和我学吧,就像你揍我一样,到时候也扑上去揍他。”“不过最好别抓手,嗯……脸也别抓了。”黄少天把有点懵的猫放到地上,揉了两下猫脑袋。小猫蹭了蹭他的手。“好了,”黄少天说,“我又要忙了,你去找隔壁的吧。不要告诉他是我让你这么干的。”喻文州在黄少天发现他之前静悄悄地离开了。直到走回主卧喻文州才发现,从听到黄少天声音的那一刻起,自己就一直屏着气。那周是喻文州久违的双休,他去附近的超市买了海鲜,泡在水池里吐沙。然后喻文州打开电脑,一边忙自己的事,一边在后台开小号挂起了黄少天的直播。他特意卡好了时间,估摸着人快下播,就去做了对方以前在蓝雨食堂经常点的海鲜捞面。第二天晚上,黄少天甩给喻文州一张账号卡。喻文州向黄少天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来打PK。”黄少天说,“直播间的人知道我现在住你家,一直在问你怎么不打荣耀了。我被派来验证一下你的水平。”喻文州当然不会拒绝昔日搭档的要求,他登上了黄少天给他的账号。是一个术士,身上的装备明显被精心搭配过。喻文州看了下技能树,就连加点也完全符合曾经他手里的索克萨尔。反倒是点击这个术士组队的剑客穿得很随便,一股君莫笑混搭风。“你自己弄的?”喻文州问。“没有。”黄少天矢口否认,“蓝雨寄过来的。”喻文州没有再多言,他点开了PK场。“1V1,开修正吗?”“不了。”黄少天点开另一个界面,“先2V2吧。不开修正,就这么打。我们组队打别人。”喻文州操纵鼠标的手微微停滞了一下,但终究还是没有动。两个号都有一定的后台和胜场,碰到的大多都是玩家中的高手,只可惜在曾经的蓝雨双核面前,依旧有点不够看。喻文州和黄少天的配合一如既往,两个人甚至不需要过多的交流,就进行了很多把纯粹的暴打小朋友。黄少天的文字泡哪怕在这种情况下也一如既往地刷得让对手欲哭无泪。“我靠,怎么黄少天都已经退役了,江湖还有他的传说啊!”被揍趴之前,对面的玩家在聊天框里挤出来这么一句。在密集的消息中,喻文州有点恍惚。他分明身在当下,人却仿佛走回了当年。喻文州就是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这猝不及防的一个月,或许正与他潜意识中向往的生活不谋而合。平静,波澜不惊,实现了年少的梦想又继续为一生热爱向前奋斗着。而与此同时,最牵挂的人也一直在自己身边,就好像他们未曾分离,以后也不会分离。这给了喻文州一种很危险的错觉,他竟然开始向往这样的日子永远持续下去。哪怕是虐菜,两个人也在竞技场里泡了很久。黄少天最开始说的是打一会就和喻文州1V1,但一把又一把的竞技场开启,直到最后他也没有真正地展开两人之间的对决。不仅如此,黄少天还罕见地以喻文州第二天上班为由把人轰出了屋,因为他要给蓝雨做赛后复盘和线上开会。这些曾经都是喻文州的工作。在他离开蓝雨后,本只是旁观的黄少天作为现任教练,到底还是把它们亲身接手了。“下次我们再打1V1。你可要好好复健啊队长,我已经等好了!”黄少天说。哪怕他已经从配合里看出喻文州的水平其实根本就没有退步。喻文州一个人走到沙发边,拉开一听汽水。密集的气泡声唰地响起,他捧着冰冷的易拉罐端坐其中,发起了呆。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就在这时跳上了他的膝盖。喻文州低下头,和一汪蓝色的双眼对视了个正着。而后,猫窝到他的膝盖上,安静地把自己盘成了一个球。暖烘烘的温度透过睡衣传递到喻文州的身上,又蔓延到心里。喻文州摸了摸小鱼。“你也喜欢他吗?”气泡的涌动越来越弱,在渐缓的沙沙声响中,喻文州轻轻地问。猫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喻文州,没有回答。喻文州挠了两下它的下巴。它把眼眯上伸长脖子,舒服地摇了摇尾巴。“好。”感受着手心里的热度,喻文州笑了一下,“我们也别告诉他。”

Chapter 6: 酒精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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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最开始没有和喻文州说,但那顿和微草的聚餐,黄少天最终还是把喻文州带上了。微草出动了战队的最高礼仪,从王杰希到目前在役的选手全员到齐,直接订了个包间,集体欢迎蓝雨的二位前主力。“什么意思?”黄少天挑了挑眉,“你们怎么不在包间里搬两台电脑呢,坐下就能挨个上来打PK,我怎么总感觉这个画面有点莫名其妙的耳熟,好像在哪听说过。”王杰希看了看喻文州风衣上残留的猫毛,沉默不语。不出所有人的意外,饭桌上的局势逐渐从对比赛的探讨演变为蓝雨与微草的世仇之争,关于本届冠军、下届冠军、还有下下届的冠军。一边的黄少天已经和刘小别吵了起来,两个人干脆就剑圣之名花落谁家直接约起了PK,你来我往的垃圾话中甚至牵扯上了一个本人未能到场的卢瀚文。“见喻队一面可真难。”王杰希说。作为两位曾经的队长,他和喻文州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袖手旁观,“还得借着约黄少天才能喊到人。”“明明是王队忘记问我了。”喻文州笑。“然后呢?”王杰希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你们的猫养得怎么样了?”“挺好的。”“那黄少天什么时候走?”王杰希又问,“他多少和我提了一嘴,疫苗应该快打完了吧。”酒桌的另一端还在吵。眼见黄少天完全没有余力分神来看这边,喻文州搁下了手里的筷子。“快了吧。”他说,“只差最后一针了。”

纵使大家曾经是对手,但下了比赛台,其实也都称得上是老友。天南海北难得一聚,已经退役的几个罕见地都喝了点酒,开车回家是不可能想了。微草的人有专门的车接,送走他们后,喻文州和黄少天站到马路边上打车。迫于维持比赛寿命的要求,职业选手大多都是滴酒不沾,没几个能称得上酒量好的。黄少天更是个中翘楚,小半杯下去脸即刻红透,大半杯下去东倒西歪,一整杯下去基本昏迷。喻文州来B市后偶尔需要应酬,酒量多少锻炼出了一星半点。一个半桶水的照顾三分之一桶水的,两个人最终倒也顺利地上了回家的车。喻文州和黄少天一人占了车后座的一边,各自休息。汽车顺畅地行驶着,喻文州习惯性地望向车窗外飞驰的风景,刚看了两眼,就感觉有一只手紧紧地握上了他的胳膊。喻文州扭过头,看到骤然靠近的黄少天。或许是酒精的作用,黄少天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猫捕猎一样。从中,喻文州嗅到了危险的气味。“少天。”鼻息交错中,喻文州喊黄少天的名字。对方的呼吸打在他脸上,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喻文州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偏了偏。他们离得太近了。“什么事?”喻文州问。“你总看窗外干什么?”黄少天舌头打结,但语气里的不满未减分毫,“外面有什么好看的?”酒精对喻文州不是没有影响,只不过与黄少天相比,这种影响没有那么大。喻文州眨眨眼,四周的景象正逐渐变得光怪陆离。在汽车间歇的颠簸中,他的身体往前自己探了一步。然后喻文州听见他开口反问黄少天:“那少天觉得,我应该看什么?”黄少天的眼睛眯得更长了。他的眼角弯起,神色迷离,仿佛是在笑。那股湿热的酒气又往前近了一寸,最终,喻文州感受到它们以三个气音的形式,满满地扑进了自己的耳廓。他的呼吸停了。一声巨大的急刹倏而响起,司机的吭骂随之降临。向前平稳行驶的汽车猛地急停,在令人猝不及防的惯性中,喻文州的身体向前摇去,无可避免地撞上了前面的驾驶座。他连忙伸手护住栽到他身上的黄少天,另一只手飞速拉紧了身旁的扶手。“不好意思啊小兄弟。”司机的解释来的比喻文州的询问更快一步,“刚前面那车走着走着突然停了,连带着老子也得急刹。你这边没有什么磕着碰着吧,唉,这事闹的……卧槽你朋友这是咋了,刚没撞到吧?没事吧?”喻文州这才来得及重重地喘上几口气。他低头去看被他半揽在怀里的黄少天,对方已经脸色通红地闭上了眼,只余扫在喻文州颈侧的呼吸一拂一拂,绵长,而又平稳。“少天?”喻文州在黄少天耳边轻轻喊了一声。黄少天的嘴微微撅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动。“只是喝多睡着了。”喻文州呼出一口气,向司机解释,“没事就好,师傅正常开车吧。我们想早点到家。”在司机连声不好意思的“哎哟”中,汽车重新启动。喻文州把车窗打开一条缝,晚风呼啸着挟走浓缩的酒气,他抹去额头的冷汗,闭上眼,心如擂鼓。在一片静默的黑暗中,黄少天的气音再次缠绕上来。他们攀附着,重复着对方睡着前最后的话语,让浓重的酒气烧满了喻文州的耳畔。“看我啊。”黄少天说。喻文州没有办法不承认自己的失态。不,也许是失控——因为在方才那一瞬间,喻文州清晰地看到他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所有清醒和自持激烈地爆开,而那些他预见过也规划好的来路与退路——他的,黄少天的,与之不分彼此,统统被炸了个灰飞烟灭。他的酒完全醒了。

黄少天觉得喻文州在躲自己。不是那种很直白的躲,他依旧准点下班回家,依旧和黄少天一起吃饭,但黄少天就是觉得,喻文州在刻意拉远他们的距离。比如他不会在下班时再顺路去超市买点黄少天爱吃的东西,比如他在有意减少共处一室时和黄少天的肢体接触——而黄少天不可能忽略这些。他不是没有尝试过继续前进,但总是会被喻文州不动声色地挡开。这给了黄少天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而当他打完最后一针疫苗第二天起床,在客厅里看到本应在总部工作的喻文州时,这种预感达到了巅峰。那天是黄少天难得作息正常的一个工作日早上,屋里静悄悄的,小鱼罕见地没来吵他。黄少天推开卧室的门走到客厅,发现喻文州正坐在餐桌前,脚下放了一个猫包。小鱼正趴在桌子上缠着喻文州的手,喻文州用手指蹭了两下它的脸,对方委委屈屈地发出一溜拐弯抹角的哼唧。“队长,你今天怎么不上班?”黄少天嘟囔着走到餐桌前坐下,摸了摸小鱼的脑袋。他们的指尖在不经意间相触,喻文州的手缩了一下。“少天醒了。”见黄少天坐下,喻文州冲他笑了笑。这个表情本来很寻常,但心中警铃大作的黄少天,硬是从中捕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疲惫。喻文州看起来异常的疲惫,而这种神情,哪怕是这几天,也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今天调了个休,我早上出去办了点事。回来时顺便买了早饭,是粥和包子,都在锅里温着。”喻文州说,“打完疫苗还是忌辛辣刺激,今天吃清淡一些比较好,这两天也别碰酒了,就由我来做饭吧。”喻文州用胳膊刻意盖住了他面前没来得及收起的那张纸,黄少天没有忽略这个细节。“哦。”黄少天应下这句话,又问,“你怎么了?”喻文州没有回答黄少天。“你打疫苗没有什么副作用吧?”他重新接起了刚才的话题。黄少天皱了皱眉。“没有。队长,你早上干嘛去了?能不能告诉我一下,我好奇啊。”他不是傻子,一旦发现豁口,势必要步步紧逼地追问。喻文州无声地叹了口气。果然,黄少天不可能毫无察觉。“要不先吃早饭?一直空腹不太好。”即便心里想着避无可避,喻文州依旧答非所问。“不了,我觉得我很好。”黄少天指了指喻文州面前的那张纸,“所以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和我说。”喻文州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把那张纸抽出来转了个方向,推到黄少天面前。黄少天低头一看,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B市出县境宠物相关疫病筛检报告”。如坚冰坠入悬崖,虽然喻文州一句话都没有解释,但黄少天的脸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什么意思?”他的视线从桌面滑到喻文州的脸上。“少天,”喻文州接住黄少天的目光,这次,他声音里的疲倦终于再也掩饰不住,“我本来想晚点再聊的。如果你真的确定自己现在身体还好的话,我们来商量一下小鱼的去留。我知道你快回去了。”

Chapter 7: 不可以和猫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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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黄少天愤怒的声音在客厅里回响着,“喻文州,你现在是急着赶我走了吗?”“不至于。”喻文州注视着黄少天愤怒的眼睛,“这是客观事实,我们总要面对它的,不是吗?”“不至于是什么意思?就是说有,但是不至于此?”“不要扣字眼。”喻文州说,他的语气很平静,“你知道那不是我的本意。”“有区别吗?”黄少天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愤怒地一拍桌子,“喻文州,凭什么,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做任何决断前都不过问我的意见,所以你今早是带小鱼去办手续了是吧,先斩后奏?这和你当初把我扔在G市自己跑来B市有什么区别?”喻文州的神色松动了一下。“这不一样。”他说,“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但这件事情不是,小鱼以后怎么样是我们共同的责任,所以我会找你商量。我去做检查办手续也只是为了方便流程,毕竟时间不多。”“你再狡辩一个试试呢?”黄少天冷笑,“什么方便,你在想什么你自己比我清楚。手续都拍我脸上了,玩得好啊,你明明就是一点都没做我会不同意的准备,对不对?反正我即便不同意,你也会说服我的,到时候再拿出来也来得及。”“所以少天是不愿意,是吗?”喻文州的声音依旧没有一丝波动。在这个剑拔弩张的关头,黄少天沉默了。他看着小鱼松开喻文州的手蹦下餐桌藏进柜子的缝隙,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对。”再开口时,黄少天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我不同意。”“为什么?”喻文州问。“因为我希望把它留给你。”喻文州在餐桌上虚握着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希望也需要有个理由。”他缓缓地开口。黄少天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如果你非得要这样问,那我就直说了。因为我觉得你的生活过得很烂。喻文州,你先搞清楚,你是个人,不是个每天连轴转的机器。你需要按时回家按时睡觉按时吃饭,要给自己留回消息出门走路打游戏的时间,而不是把自己一门心思地按死在办公楼里。我早就问过总部的人了,你的工作强度不是不可以有,但是没必要,也不正常。倒不如说我真的很想问问你在借此逃避什么,逃避我吗?虽然我想不明白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突然这样,不过事到如今也都无所谓了,反正猫你要留下。至于为什么,既然你实在想听,那我就说给你听。”他看着喻文州的眼睛。“因为我觉得我走之后你还会变成那样,所以干脆留了个活物替我看着你。对,我就是在担心你,满意了吗?”喻文州深吸了一口气。小鱼方才抱着他的触感还停留在皮肤上,他默默地凝望着那只手,把它攥紧,用手心存住了那份温度。“但是我不需要。”过了很久后,喻文州才轻轻地说。“你说什么?”黄少天有点不可置信似的瞪大了眼,“你再说一遍?”喻文州沉默了。黄少天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急:“喻文州!你有本事,你就看着我的眼睛,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在尖锐的目光中,喻文州重新抬起了头。黄少天凝视着喻文州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而后,他听见喻文州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传来:“我说,我不需要。”

客房的门被“砰”地砸上,喻文州按着太阳穴双手交叉,扶住了自己的额头。他已经太久太久——多久呢?十年?不,应该是十几年,十多年,或者说从来。喻文州从来,从来,没有和黄少天这样吵过架。哪怕追溯到他们同在青训营,互相看不顺眼的那个时期,喻文州对待黄少天也是以包容为主。即便当时的他看对方一百万个不顺眼,但碍于同期礼貌,总不至于撕破脸。后来就更不必多说了,成为队友,听对方在自己身后队长队长地喊。喻文州和黄少天认识得太久太熟,他总能预判,也能提前一步拦住黄少天所有出格的举动。但纵使是喻文州也难以料到,作为一个极少探究自身更少探究他人情绪的人,黄少天难得一次出格的体察,竟然会落到自己身上。那么在这种情况下,那场酒后的暧昧究竟是不是一个“玩笑”,就更不敢让人深思了。如果喻文州光明磊落就好了,可他偏偏心怀鬼胎。于情于理,喻文州都实在无颜接受这种“好意”——因为那不是他要得起的。他当然可以放任自己误读黄少天的情感,可那到底是一种自甘堕落、趁人之危。要他就此把黄少天拉进这样的泥潭?怎么可能。如此坚持地固守一段感情,又怎么不算好笑。喻文州想,幸好,这一切从今早开始就都可以重新结束了。客厅重归安静。喻文州把那张成为导火索的纸压到餐桌的防尘膜下,起身准备离开。这时,他感觉到有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蹭过了他的腿。喻文州低下头,看着那只名叫小鱼的猫。它正怯生生地仰头望着喻文州,干净的眼睛里满是疑惑,明显是被吓坏了。喻文州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对不起,夜雨。”在黄少天听不到的地方,他喃喃自语。

喻文州的家回到了一开始的样子。就如同他当初逐渐将生活重心倾斜回家里那样,如今的喻文州,生活重心再度向公司偏移了起来。他甚至主动请缨了别的部门的一个新项目,每日早出晚归在食堂对付一日三餐,忙起来就解决两餐,甚至一餐。要说唯一的一点不同,大概只有如今喻文州每天回家的时候,无论多晚,都会有一只猫飞速窜到门口,讨好似的绕着他的腿打转,发出喵喵的撒娇声。喻文州把手里的包放到空荡荡的餐桌上,把小鱼抱起来。已经被养得肥嘟嘟的猫在他怀里大声打着呼噜,喻文州看了一眼客房的门。它紧闭着,那一丝光亮和时有时无的敲打键盘的声音,只会从门缝里漏出来。带着小鱼走到客房门口,喻文州敲了敲门,转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在把门关上时,他清楚地听到另一声微小的“吱呀”响起,而后是人说话的声音。但最终那种声音也随着一声“咔哒”逐渐远去,一切重归死寂。有时,太过默契也会成为一种困扰。比如即使身在同一屋檐下,喻文州和黄少天依旧能不约而同地避开大多数缺乏必要的见面。至于无意间碰上的几次,喻文州不会当作没看见,但黄少天可以。喻文州靠着门划开手机,把微信里的消息提示一个个点掉,直至红色的数字从屏幕上彻底消失。喻文州把聊天栏拉到最顶端,黄少天的置顶依旧明晃晃地挂在那,但没有消息进来。他们的最后一条通讯彻底停留在了吵架那天。是黄少天发的,他定了一周后的机票,说自己会带猫重新做一份检疫证明。而那条消息也仅仅是一条通知,因为黄少天没有透露一星半点的航班信息。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喻文州的身躯沿着门板下滑,慢慢地坐到冰冷的地上。他捂住脸休息了一会,什么都没有说。

再次收到黄少天的消息是第五天的中午。喻文州开完会出来打开手机,看到黄少天半个小时前的留言。“小鱼吐了。”黄少天说,“我带它去医院看看。虽然不知道你在不在乎,但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一声。还是那句话,别误会。”喻文州盯着那句话发了一会呆。“还是上次那家医院吗?”他问,“结果怎么样了?”“在做检查。”黄少天说,“我在等。”喻文州打开电脑上的流程审批界面,提交了一个请假申请。“我过去。”他这样回。喻文州到达医院时,黄少天正在门口的椅子上坐着。一模一样的位置,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却也足够发生一次天翻,和一次地覆了。喻文州坐到黄少天的边上。“怎么样了?”他问黄少天。“不太好。”黄少天言简意赅,“布偶本来就是玻璃胃,这两天又降温,暖气还没来。医生说挺严重的,还有点便血,给的建议是住院,要打点滴。”“住多久?”喻文州转过头看黄少天,对方一直垂着头。“目前说是五天。”黄少天说,“我把机票先退了,跟蓝雨那边也说了。”他又张了张嘴,最终却还是选择了沉默。但喻文州知道他想说什么。“好。”喻文州点了点头,“那少天就先继续住我家吧。”他停顿了一下,刻意把自己的下一句话放得很轻。“我也习惯了。”喻文州说。黄少天转过头看他。在眼角的余光中,喻文州注意到,黄少天的目光很复杂。“我想在这里再待一会。”沉默半晌,黄少天再度开口,“医生在帮忙办住院,说等安置好了,我们可以上去看看。”他没有发出邀请,但用了“我们”这个词。喻文州眨了眨眼。“嗯。”他把自己靠到椅背上,“我陪你等。”

Chapter 8: 要不我们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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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受了大家心情都不好的影响,天公也不作美。B市一整周的天气预报都是阴雨连绵,喻文州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看黄少天收起手里的伞钻进来,又在车门外抖了抖伞上残余的水。外面的雨下得有点大,黄少天半卷着袖子,胳膊上无可避免地也沾了些雨水。喻文州抽了一张纸巾给他。黄少天看了喻文州一眼,默默接过。“走吧。”他说。喻文州应了一声,汽车往宠物医院的方向行驶而去。小鱼已经在医院住了三天。医生说它的情况已经逐渐稳定,但回家依旧要时刻关注注意照顾,尽量避免更换环境。喻文州和黄少天当然知道“更换环境”这个词意味着什么,但他们的默契又适时地发挥了作用,于是便谁也没跟谁提过这回事。黄少天找喻文州定了个大概的时间段,在喻文州每天下班后,他们会一起去看一次小鱼。没有人喜欢住院,猫也一样。护士说小鱼在病房里一直蔫蔫地缩在角落,平时几乎不动弹,饭也吃得很少,而且还哈人。只有喻文州和黄少天来看它的时候,它才会晃晃悠悠地站起,把脑袋可怜巴巴地凑到铁栅栏前。每次从医院回家,黄少天都很沉默。虽然他和喻文州如今说话称不上太多,但心情不好带来的沉默和单纯的不说话,到底还是不太一样的。“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在这次的回程路上,黄少天看着车前窗侧边哗哗而下的水流,突然间开了口。虽然近几日除了猫相关的事他们不怎么聊别的,但对于黄少天这次突如其来的挑起话题,喻文州并不觉得太意外。“什么问题?”他问。“小鱼会生病,”黄少天把头靠上车窗,他呼出的气碰到玻璃,很快凝成了一团白雾,“和我们吵架有关系吗?”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喻文州踩下刹车。“我不知道。”在车辆停稳后,他说。喻文州不是没思考过,但答案无从寻找,或许只有小鱼自己清楚。而他知道,黄少天也一定会思考这个问题。“很难想,是吧?”黄少天笑了一声,但在喻文州听来那更像一种受伤的自嘲,“毕竟猫又不会说人话,难受了也只能盯着你看。”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哗哗地打在车窗上。路灯由红转绿,喻文州发动车子拐了个弯,没有出声。“但是我总觉得,”黄少天把头往车窗的方向又偏了偏,上面的白雾越来越大,“我好像是做错了。”车已经开进了小区。在等待挡车杆抬起时,喻文州偏过头看了看。黄少天脸边那块车窗雾蒙蒙的,上面除了被玻璃打碎的雨滴,什么都看不见。“所以。”黄少天继续开口。“我们要不先和好?”他说,“我也有点累了。”喻文州把车在车位上停稳,扭过头看黄少天。对方的目光早已落到了他身上,地下车库昏暗的光线映衬间,黄少天的眼睛有点暗。怎么这么可怜,喻文州在心里说,我还会不答应你吗。于是他嗯了一声。“好。”喻文州说,“听少天的。”

小鱼的病恢复得很顺利,但毕竟是住了院,黄少天的心情很难好。喻文州打开蓝雨的群翻了下聊天记录,发现这几天黄少天连在群里说话都少了。毕竟连队里的人同他讲话,第一句都一定会是“黄少你和队长家猫现在怎么样了”。所以当小鱼出院那天,黄少天的开心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毫无保留,他把新到的罐头在柜子里摆了一摞又一摞。“这是在小鱼不在的日子里,我给它打下的江山。”黄少天说。喻文州笑着摇了摇头。签好出院同意书,喻文州和黄少天把小鱼带回了家。一打开猫包那只米团子就窜了出来,飞速地在屋里找了个适合的好位置躺下,开始舔毛。黄少天把衣服往沙发上一甩,直接跑过去逗猫了。喻文州站在门口收伞,听着屋里黄少天絮絮叨叨,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实际上直到这时,他才敢彻底相信,那些他曾握在手心里的温暖人气,终于回到这件冰冷的屋子里了。但是喻文州也知道,随着小鱼的康复,黄少天终归要离开B市。这里只是他的一个落脚点,并不是、也不会是他最终选择工作生活的家。而小鱼的状况已经不容喻文州再拒绝第二次了——虽然第一次的拒绝其实和它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归根结底,这还是喻文州和黄少天之间的问题。它可以被暂时揭过,被短暂无视,但它毕竟一直都在那里。就像草坪中央被行人踩秃的小径,无论周围草木生长得有多枝繁叶茂,一时半刻之内,那道土黄色的伤痕都无法被青绿所轻而易举地覆盖。喻文州依旧没有和黄少天提起这些。但这一次,是黄少天主动找上了他。那是一个秋日傍晚的雨夜。天还没黑得彻底,一片浅淡而又昏暗的乌色被高楼大厦错落地拆分开来。喻文州站在阳台上接起滴答坠进手心的雨,在他背后被玻璃门隔开的,是客厅打得暖黄的灯。黄少天正在那片光晕中逗着猫玩。冰冷的夜雨潇潇地落下,喻文州望着它们出神。最后,还是黄少天推开阳台门的声音喊醒了他。“队长。”黄少天从温暖的灯光里探出头喊喻文州。“你站在这干嘛?不冷吗?”“还好。”喻文州把掌心的水拍掉,“透一会气。小鱼呢?”“玩累跑床上睡觉去了。”黄少天说,他站到喻文州身边,关上了身后的门。“少天有什么事吗?”喻文州问。“唔,确实是有。”黄少天说。他抹了一把栏杆上的水,把它们统统不讲理地甩进雨里。喻文州在等黄少天接下来的话,但对方只是看了一会从屋檐上断线而下的水珠。“你有烟吗?”黄少天突然问。喻文州有一点惊讶,但并没有表现出来。他从兜里掏出烟盒给自己拿了一支,然后又抽出一根,连同打火机一起递给黄少天。黄少天把烟点起,深深地吸了一口。喻文州看着他把嘴里的雾吐进雨中,接过递回的打火机,也给自己那根点上了火。“好清淡的烟。”望着那朵云散进雨幕,黄少天笑了笑,“果然和你很像,队长。”浓烈的烟草味在口腔荡开,喻文州呼出一口气。“我来找你说一下,上次让我们吵起来的事情。”在一片烟云氤氲着的遮挡里,他听见黄少天说。

Chapter 9: 可惜他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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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回G市了。”喻文州的声音很平静。“我是该回去了。”黄少天说,“而且小鱼要不要带走也不用商量了,你比我更清楚自己肯定会留下它。但是喻文州。”喻文州抬起眼睛。城市背后的灰黑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加深,光一寸寸地从云间隐去。仅借指尖一点烟草燃烧的余光,他看不清黄少天的表情。“你知道我是为什么来B市的吗?”“你是要到总部处理事情才来的。”喻文州说,“少天,你告诉过我的。”阳台外的雨悠悠转小,在一片淅淅沥沥中,黄少天短促地笑了一声。“不全是吧。不对,或许我应该说完全不是。因为那件事情真的不怎么大,所有的流程完全都可以从线上走。老冯那边我又不是不认识,打个招呼的事,虽然他好像看我不怎么顺眼。但当我知道自己有机会能来,我还是来了。”“因为我是来找你的。”喻文州指间的烟微微抖动。最顶端的烟灰已经燃尽,在地上掉成了一小撮。对面住宅楼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黄少天凝望着它们。“对,没错,我是故意要住进你家的。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下吗?”喻文州不说话了。但黄少天可以自问自答。“我知道你会说什么嘛,因为疫苗。但这其实也不是根本原因,换个城市的事,不建议不等于完全不可行。虽然蓝雨老板一直说要给我放个长假,但你知道我真的很不喜欢B市的,如果自己旅游我一定会绕着它走。这个问题我自己一开始也没想着搞懂,但我能确定我确实想,所以还挺庆幸有这么个理由的。”“不过后来我知道得更清楚了,是因为你在这里。”“包括一些事情也是,和你组队打2V2,也不完全是因为水友吧。你知道你有多久没和我一起打过游戏了吗?我们是退役了没错,但不是退网了。”“少天。”见黄少天还想说,喻文州打断了他,“你到底想说什么?”外面的雨停了。黄少天把胳膊撑在方才被他抹去水的那一片栏杆上,在湿润的青草气息中,他的目光从万家灯火转到了喻文州的脸上。“我想说,喻文州,我很想你。”喻文州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肺整个都凉透了,心却跳得滚烫地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当然知道。”“好,”喻文州没给黄少天继续说下去的机会,“那少天你觉得,你的想,是哪一种想呢?”黄少天没有回答。喻文州苦笑了一下。“我想我不需要说得更清楚了。”他说。“我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停顿片刻后,黄少天抽了一口烟,“朋友和爱人之间有一条界限,我的确曾经没有想过该如何分清它们,但那是曾经。我猜你也会用这样的理由搪塞我。”“少天,”喻文州叹了口气,“习惯和喜欢是不一样的。”黄少天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喻文州。“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喻文州说,“长到已经没有办法让你分清,你是不是已经太习惯我在你身边。但我们每个人终究都是孤独的个体,你有你的自由,我同样也有我的。我既然作出了前往B市的选择,就会在这里继续前行,你选择蓝雨也是一样。那是最适合你的、最好的未来。我可以成为你人生中的一段旅途,但不能成为动摇你选择的阻碍。”“所以呢?”黄少天的语气有点冷,“你一定要这样,因为觉得我不可能接受你的感情,所以哪怕摧毁这段十几年的关系也在所不惜?”他果然早就看出来了,喻文州想。“那不是摧毁。”喻文州看着阳台外被风吹得瑟瑟发抖的树梢,“只是冷静一下,因为我需要调整的时间。说出来结果会更差,我不想让你更为难。”“我靠!”黄少天一个没忍住,直接骂出了声,“那你觉得这样对我公平吗?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这么把我蒙在鼓里远走高飞,那我算什么,你自己又算什么!你说这话之前能不能先看看自己的脸色,别人看不出来就算了,你知不知道你来接我的时候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还能再没有说服力一点吗?”“对你好就可以。”沉默片刻后,喻文州说。黄少天猛地往前走了一步,狠狠地瞪着喻文州。“哪怕你不在?”喻文州没有看黄少天,他垂下了眼。“哪怕我不在。”黄少天弯下腰,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很久很久之后,他才平复过来,扶住了喻文州的肩。“我他妈真的要被你气死了。”黄少天说。喻文州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知道你为我好,别生气了。”“那就更没必要这样了吧!”黄少天猛地抬起头,“你怎么就那么肯定自己一点希望都没有?”还要强词夺理,喻文州无奈。“那你知道在这之后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吗?”喻文州说,“你想好之后怎么办了吗?”黄少天不说话了。“你没想过。”喻文州干脆地一锤定音。“少天,可能你不记得了。”喻文州靠着栏杆抽了一口指间快要烧完的烟,他依旧凝望着那一片夜色,“关于我们出去吃饭那天晚上,你喝多之后做了什么。我应该拦着你喝酒的,可惜现在说来为时太晚,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不能让这种情况再继续下去,这样对你对我都很危险。”“所以?”黄少天问。“没有所以。”喻文州的声音很平静,“就这样了。”黄少天把放在喻文州肩上的手放了下来。就在喻文州以为自己的劝说终于结束的时候,他听见黄少天开口了。“那如果我说,我记得呢?”喻文州手里的烟烧空了,烟蒂掉到了地上。他猛地转过头。黄少天一把抓住喻文州抬起的手,一字一顿的说:“所以,你为什么不看我啊?”

喻文州设想过很多自己拿冠冕堂皇的话推开黄少天,或者黄少天斩钉截铁地拒绝他的画面。但他独独没想过,自己如此偶然的一次失控,会被当时看来不甚清醒的黄少天这样敏锐地捕捉到,还当成了反杀他的武器。原来在黄少天眼里的他,身上早就全是裂缝了。“你没想到吧?”而此刻喻文州面前的黄少天更是步步紧逼,“现在你还能说什么?”“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喻文州吸了一口气。他和黄少天离得太近了,两个人都是刚抽完烟,他想清醒一下,但嗅不到任何雨后泥土的腥气。现在的喻文州所能闻到的,只有烟草悠长的余韵。“你有完没完!”黄少天终于忍无可忍,“喻文州你他妈还要我怎么说!我就是喜欢你,我一天看不见你就觉得浑身难受,我看见你状态不好我也难受,但我看见你每天想了一堆事情还一句话都不说的时候最难受!“你能不能不要再和我扯道理了,这方面我真的绕不过你,就一个喜欢到底还有什么好说的!我想抱你,想亲你,睡你我也不是没想过!这样可以了吗,到底还要我怎么证明!”阳台上的风没有停,但风拂树叶哗啦啦的响动消失了。喻文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入秋的晚上,车窗与阳台外的灯火不断地起伏、摇晃、飞驰,直至把他的世界扭曲成诡谲的形状。喻文州确信这一刻有什么彻底在自己的脑海中“嘎嘣”一声断裂了,因为他听见自己问黄少天:“你确定?”“这有什么不确定的!”黄少天大声嚷嚷。下一秒,喻文州把黄少天一把按在了身后的玻璃门上,狠狠地吻了上去。说得好听是吻,但实际上,这根本就是啃。两个临近三十的恋爱菜鸟激烈地用唇齿打了酣畅淋漓的一架,不知是谁先迈出的第一步,但当嘴与嘴带着银丝分开时,黄少天的手已经缠上了喻文州的脖子,喻文州的手也搂住了黄少天的腰。黄少天把通红的脸埋进喻文州的脖子,大口喘着粗气:“你怎么咬人。”喻文州的气没喘得那么厉害,但是脸色并不比黄少天寡淡多少。他舔了舔嘴唇,尝到一股铁锈味。“你先咬的。”喻文州说。“那能再亲一次吗?”黄少天抬起头看喻文州,借了客厅的暖光,他的眼睛亮亮的,“这次不咬。”喻文州没有回答,身体力行地给了黄少天他想要的东西。这次分开时两个人的反应没有那么大,但黄少天的脸更红了。“完了。”他伏在喻文州的肩头小声道,“我好像是真的很喜欢……”“意思刚才是假的?”喻文州问。“不是。”黄少天嘟哝,“但是我是第一次啊,你总要给我点时间。不过我适应得比我想象的快……挺好的。”“我就不是第一次了吗?”喻文州反问他。“你是……那当然最好。不对,你肯定是。”黄少天把自己的话颠三倒四地重复了一遍,“挺好的。”喻文州把黄少天抱得更紧了点。“但是我还是生气,靠。我以后再也不想和你吵架了。”黄少天闷闷地说,“太难受了,主要是每次好像都只有我一个人难受,我真的受不了。”“你别的都看出来了,怎么知道我不难受。”喻文州说。“可我又吵不过你。”黄少天的语气在喻文州听来有点委屈的无助,“再也不要有下次了,总是我输,靠,憋屈死了。”但这次你赢了,喻文州想。他伸手摸了一把黄少天的后脑勺:“嗯,没有下次了。”“以后怎么办?”黄少天的碎碎念还在继续,“问题解决了,可我要回G市是真的。我们以后是要异地了吗?我去,这怎么受得了啊,能不能给B市和G市开一个传送通道,这样我每天一个三段斩就能过来。”“现在才想起来想这个?”喻文州觉得有点好笑,“那微草真的可以和你们线下互殴了。”“打就打呗,好像他们打得过我们一样。”黄少天松开搂着喻文州的手,“我们回屋吧?刚才没和你说,这个阳台冷死了……要不是被你气热了,我感觉我明天就要被冻感冒。不过那样又有合理滞留机会了,好像也不是不行。”“不行。”喻文州没撒开黄少天,但他伸手打开了阳台的门,“那回屋再抱一会。”“我把小鱼留给你了啊。”黄少天说,“让它帮我监督,以后你不能不好好吃饭不能天天加班,要记得回来喂猫铲屎陪它玩,还要记得抽空和我打荣耀,多拍点它照片发给我。蓝雨的群消息也记得回别一天到晚不看,嗯应该还有别的,先这些吧,我再想想。”两个人推推搡搡进了屋。猫被开门关门的动静惊醒,冲出房间跑到他们脚下打转。喻文州低头,看到一个眯着眼睛的毛绒团子,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好。”他望着那个小东西笑了笑,说。

Chapter 10: 有猫有你的下一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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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南方秋日里连绵的潮湿,B市的秋保留了一种高而清爽的干燥。萎靡的积云哭哭啼啼洒了一周断续的泪就偃旗息鼓,畅快地把湛蓝的底色归还给了北方。至于之后稀疏浇进地里的几场雨,只称得上是匆匆路过,成不了什么大气候。等到喻文州再在天气预报上看到阴雨连绵的提示时,那些水滴已经开始凝成六角形的结晶体。一场秋雨一场寒,几场秋雨,就入冬了。喻文州打开消息栏,给里面蹦跶的黄少天发消息,提醒他加衣服。“快下雪了。”喻文州说,“你多穿点。”对方对此表示非常激动:“哇真的假的,这么早!!哼哼看来队长你跑去B市还是有好处的嘛,那我今年冬天不是能看好多好多好多……好多次雪!”十几个好多把喻文州的消息刷上去了一大截。喻文州的嘴角弯了弯,他敲下自己的回复:“也没有那么经常下雪。要是真下多了,到时你又觉得冷。”“确实冷哎,”黄少天回,“如果能把小鱼的毛借我用用就好了,感觉好厚实,还长。说起来它真的长得好快,明明我一个月过去个一两次已经挺勤快了,还是觉得每次见面都不一样。”“不是有给你发照片?”喻文州回。“照片和亲眼见又不一样!”黄少天说,“看得见摸不着的,算个屁咧。”“嗯,”喻文州肯定了他的说法,“那少天也过来给我摸摸。”“怎么又搞突然袭击!!!”黄少天回了他好几个感叹号,“我这不是在路上了吗,人已登机等待起飞。珍惜我的秒回好不好,马上你就没消息可收了,不要太想我哦队长。”“要想的。”喻文州笑。黄少天急匆匆的消息很快又进来:“我要飞了,等会见!你等下不可以迟到哦迟到了我就抢先一步去把你家猫偷走,急死你。”难道就不是你家的了?喻文州暗暗吐槽,但还是回了个好。他把手机按灭走到办公室窗边,打开窗户。今天的天气称不上好看,阴云已经开始在城市的最上方聚集。冷空气得了空,见缝插针地窜进室内,给满屋的供暖打了个措手不及。降温已经开始了。喻文州把窗户合上,又看了看门口空荡荡的衣架。而后,他打开电脑,把原本申请两小时后开始的调休调整到了现在。平心而论,突然调整时间不太好。虽然知道不会有人来批评他,但喻文州清楚,这是自己的又一次冲动。这种冲动与那天同黄少天一起站在阳台上的那个他师出同源,最终促使喻文州选择了一条无法看清终点的路。这条路上有太多未知的阻挠。比如异地,比如外人的眼光,比如生活中杂七杂八的琐事。可那又如何呢?至少,喻文州可以保证现在,自己有时间节外生枝地多拐一个弯,回家多拿一条围巾,让黄少天暖和地度过此次到访的第一天,和以后的每一天。就是不知道当黄少天刚落地,而他还在外面等人的时候,黄少天会不会被巨大的温差冻得跳起来。

在推门离开办公室时,喻文州遇上了一位同事。对方无疑被向来准点上下班合理加班的喻文州此次的早退震惊了一下:“喻队今天走这么早?”“是。”喻文州点头,“家里有点事。”他家养了一只猫如今在公司已基本是人尽皆知,于是对方便也顺着问候:“是家里猫怎么了吗?最近天气不好,确实要注意一下。”“嗯,也算是吧。”喻文州笑着关上身后的门,“不过不是因为生病。”“是马上就要有两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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